她从袋子里掏出一条裤子,摊在桌上,说这是客人退回来的,试的时候说像睡裤。不是我这边的货,她自己在别处拿的。她开的是县城店,客人三十五往上的多。这条裤子她自己看了半天,没看出毛病。
我先拎起裤脚。脚口看着比直筒窄一点,我问她是不是改过。她说没有。我说那你看脚口这条边,缝线是单的,还是两道的。她翻了翻,说两道的。我说两道是原厂,单道的是后改的。她愣了一下,说那这条不是改的。她说改裤脚的她见过,客人自己拿去裁缝铺改,改完回来号都对不上。

那就不是脚口的事。我把裤子对折,两条腿重合,让她看侧缝。她蹲下来,从裤腰看到脚口,说这条歪。歪了差不多一指。我说睡裤就是这儿来的,裤线不直,站在那儿看着没形,走起来裤线绕着腿转。
她问那怎么办,是不是这批都得退。我说先别急,你穿上坐一下。她套上,往凳子上一坐,前面就绷起来了。她扭了扭,站起来说站着不绷。我说坐下绷就够呛,一天里坐着的时间比站着长。这条裆浅了,大码的裆要比常规深一点,浅了坐下就卡,卡了人就不想穿第二次。她说客人不提裆。我说不提是因为不知道,穿一次就知道了,所以直接退。
站起来她拽了拽腰。这条是松紧腰,套上就走,可坐下那圈勒着。她说她那边客人就认松紧的,卖得最快。最快的也是退得最快的,你要哪个自己定。有腰侧暗扣的能放一格,客人胖一点瘦一点都能穿,代价是穿脱慢一点。
她问那直筒到底还能不能做。能做,就是厂里不爱做。小脚裤脚窄,一条省一点料,版也好放。直筒从胯到脚口是一条线,剪歪半公分就摆在明面上,返工多。她说厂里有纸样。纸样有,可放码的版和重开版的版不是一套,拿原来的往外推,推出来的还是那个弧度。她说那重开一个不就完了。重开要重新打样试身,一季的货就赶不上了。
她说她客人还问过,这裤子是不是男的穿的。我说那是版太硬,料换软一点会好一些。硬料配直筒,站着像制服。
码数上她也有个误会。她以为大码就是把围度往上加,我说臀围和腿根要一起放,只放腰的穿上像喇叭。她说她进到三十二。我说三十二和三十三差的不只是围度,腿根那一圈跟着大,大腿粗的客人卡在这儿。
我这边直筒只拿两个色,一个深一个浅,一条顶两条小脚的位置,颜色多了挂不下。她问要不要多拿几个码。我说一个色先拿齐码,宁可少一个色。
只做小脚走量的店,我劝别硬上。客人穿惯窄口,试直筒说裤脚大,你解释不清。她那边就是嫌大。我说那就先挂两条让人看见,别一排铺开。她问挂两条会不会显得少。少才看得见,一排挂满就糊了,客人反倒不拿。
她把那条退回来的卷起来,塞回袋子。我问这条还退不退。她说不退了,留着给客人比着看,比她说十句管用。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