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次来是下午,站在门口没进来,先问了一句,做尾货是不是得先压一屋子货。
我说你先进来。他进来也没坐,靠着货架,说自己在镇上赶集,一周三个集,有时候跑邻镇,来的多是厂里上班的和接孩子的。他一直卖新货,看别人卖尾货走得动,想加一条线,就是怕压。

我问他一屋子是多少。他说起码得堆满一面墙,不然摆出来空。我说那是新货的摆法,尾货不用。
他说他本来想租个门面,镇上有一个要转。我说先别急着签,赶集先摆两个月,哪个款走得快心里有数了,再谈租不租。他提了一句,别人开的折扣店不也做起来了。做起来的是有,一间门面,货按价分区,人进去自己挑,那种得街上平时就有人走。我问他那条街平时人多不多。他想了想,说赶集那天多。那就得了。
尾货是一份一份走的,一份多少件,上家早定好了,不是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。先拿一份,卖完再补,压住的是这一份,不是一屋子。
他问一份里都是什么码。我说这个得问,还得让他拆开数。尾货的码是断的,一份里大小码混着,有的偏大有的偏小。我这边出的时候,偏大偏小先说,说不清的不出。那上家说不清呢。我说那就换一家,说不清的总有人说得清。
他看过两家,一家贵些一家便宜些,贵的那家看着就齐整。齐整是对的,料子厚一档,做工也仔细。不过也别全拿贵的,赶集上两种都备一点,看哪个走得快。便宜那档薄,线头回去得自己剪,先知道这个。
他问卖不动能不能退。这个我没法替他答应,得上家说了算。拿之前把话问在前面,什么情况能调、什么不能,问清楚了再掏钱。那不都得靠人家讲信用。我说是,所以头一回别拿多。
他站了一会儿,说再想想,走了。
隔了半个多月他又来,进门就说先拿一份。我说想好了。他说卖完再来。
我给他挑了一份偏小的。他问为什么不是偏大的。我说你刚说来的多是厂里上班的和接孩子的,这种人买衣服看合身,偏大的挂出去没人试。他说没量过。我说你回去数数老客里头个子最高的那两个,下次来告诉我。
他问要不要在网上发发。发可以,先把摊摆在一个固定位置,连着几个集别挪。同一个地方摆上一个月,人才记得住那块地方有个卖尾货的。他说他以前哪儿空往哪儿摆。我说那谁知道你在哪。摊上再竖块牌子,写清楚是尾货,按份拿的也说一声,不然人家以为你卖的是收来的旧衣服。
他掏钱的时候又问,要是卖不动呢。卖不动就拆开零卖,一件一件往外走,别整份压在家里。尾货的好处就在这儿,整份走不动,拆开还能走。拆开不就乱了。乱是乱一点,钱能回来。
我把那份货捆上,他拎起来试了试,说比想的重。我说压不压得住,拎一下就知道。他笑了一下,拎着走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