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来拿夏款,说客人要亮一点的,穿出去有精神。今年热得早,客人已经在问裙子。她带了个小本子,翻开来给我看,上面记着客人问过的款。我抽出一件缎面的,她手一摸,说就是这个,滑。
缎面难穿。她把布对着窗口一比,整片反着光。亮面的光顺着身子走,肚子鼓起来那块最亮,站在太阳底下,别人一眼就看到那儿。哑光的吸光,起伏藏在阴影里。这不是胖瘦的事,是布的事。

她问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买。买的时候在店里,灯是白的,镜子前面看着好看,穿到街上太阳一照就是另一回事。她说不怪,去年她拿过一批亮面的,退了三件,退回来都说太扎眼。她问那还卖不卖。卖,做小面积。整片亮的不如领口亮一条、袖口亮一圈,或者拼接那一截亮。她翻了翻手上那件,说这个整片都是。她问那夏天什么颜色好卖。浅色走量,白、米、淡蓝,但浅色布一薄就透,得看里衬够不够;深色稳,卖得慢。她本子上记的,问浅色的占一半。
蓬蓬裙看纱层。三层往上,坐下站不起来,裙撑顶着桌沿,站起来裙子还立着,压不回去,挤公交占一个半人的位置。我让她拉过椅子坐下,她自己笑,说像坐进一个筐里。两层够,撑的位置在膝盖上面一点,摆才散得开。她问裙长。到膝盖,再短坐下不行,再长热。她问收的时候怎么叠。我说从下往上卷,别压,压了褶子回不来。
拼接下摆看缝落在哪儿。落在小腿最粗那一圈,腿就被截断。往上一点到膝盖下,或者干脆到脚踝,都行。她说手上这件压了一年,就是没人要,还是她自己进的,当时看着好看,进来才知道挑人。我翻了翻,接缝那儿起了皱,上下两种布,缩得不一样。她问那怎么看。翻水洗标,上下成分一样才敢放心洗。
无袖的要翻袖窿看。大码腋下肉多,袖窿没包边,走一天磨一圈,红的。包边的、腋下加一片布的,能穿。她把袖子翻过来,说这个没包。她问加一片布是什么,我说腋下多一层,隔开皮肤和布料,走一天不磨。她问有没有带袖的。有,短袖到手臂中段,比无袖稳,还挡太阳。
她问配什么鞋。客人说配高跟。蓬裙本身有分量,细高跟走两步脚就废。粗跟稳,平底也能穿,裙子撑起来了,鞋不用再抬人。她说客人有的穿运动鞋来。也行,蓬裙配帆布鞋能穿,别配尖头。她说她自己都不穿高跟。我说卖的时候别主动推,客人问就说不推。
有几样别拿。整片亮面的。纱层三层的。拼接落在小腿肚的。无袖不包边的。她说这几样她都有过。那四样怎么处理,降一档当打底裙,或者配着外套一起出,单穿没人要。
夏款要赶时间。四月就要上,五月是旺季,六月还能走,七月就开始问秋款。压到八月,只能论堆走。她问现在压着的怎么办。趁还热,配着上衣一起出,单卖裙子没人看。
她把两件叠好塞进那个黑袋子,本子合上,走之前问我,纱裙那款要不要多拿两个色。我说你先看有没有人问,问的人多再补。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