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地上贴码,一包女装刚卸下来,胶带撕一截贴一张。他蹲旁边刷手机,忽然把屏幕举到我眼前,说这家你帮我看看。
我手上没停,扫了一眼,说这家先放放。他不服,说这家他看了三年,天天发图,从来没断过货。
没断过货。我把手上那件翻过来,指着他屏幕说,你看这几个款,一个款排一排,S 到 XL 都有。尾货哪有这么齐的。尾货是卖断的,一个款剩两三个码,卖家自己都记不清缺哪个。

他把手机拿回去,往上翻了几屏,翻完没说话。
他店在菜市场边上,客人多是大姐,做的是中老年。他说去年一年忙下来,家里剩一仓库,今年不敢再压。我说那你更得一款一款试,别一包包往回搬。
他说尾货的款都老,挂出来怕没人看。这话对一半。圆领直筒的纯色,过三年照样有人买,大姐进店先摸料子,不问哪年的款。大印花和当年那个流行色,过了就只剩自己看。你把吊牌摘了,看还认不认得出是哪年的,认不出就能卖。
他说他店里现在三个价,还分会员价。我说砍到一个,顶多加个两件价。价一多,你一天到晚在讲价,哪有工夫招呼人。他说客人要还,不给还就走。让她走,一口价喊上半年,进来的就都是认这个价的。
他还想加一点年轻人穿的,说门口有个学校。学校那条街的生意跟菜市场不是一回事。学生进门问有没有新款,你把前年的款挂出来,她转身就走。想加年轻款就单独进新货,别拿尾货顶。
他问网上找货靠不靠得住。网站做得整齐,只说明他愿意花这个钱。群里的图是他自己挑出来给你看的。真要试一家,就问一句这批缺哪个码,答得上来的能处,张口全码齐的,你自己想。
他把手机拿回去,翻了半天,挑出一家,问我这家行不行。我说我没拿过,你自己问。他真问了,发出去一句“这批缺哪个码”。
回得挺快。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,那边写:全码齐,要多少有多少。
我看了一眼,手里的胶带还捏着,撕了一截没断。




















